酷兒

酷兒思想的根基在於肯定歧異、肯定多元情欲。對處在邊緣情欲之中的人來說，這個概念的出現猶如死蔭的暗櫃終於透進一絲陽光，是那樣照人溫暖，充滿生機。不過有些問題我還是不太明白，也無法忽視，因為它們如此明顯而刺眼。

比如戀童。無論酷兒再怎麼肯定多元情欲，我們很快就可以意識到戀童者的情欲必定會面臨難以跨越的高牆，必將受到抑制，這堵牆會比其他人所面臨的更高、更早出現。我們無法持續鼓勵一個戀童者的情欲，可以預見戀童者的情欲終將達不到滿足。因為戀童這件事該如何取得正當性？我想不出來。我想不到會有哪位父親或母親會允許自己未到青春期的孩子去和他人性交。即便真有這樣的父母，我們更應該要問，這樣做對幼童公平嗎？是否已經傷害了幼童的權益？

如果同意戀童應受抑制，那下一個問題自然是界線何在？更甚者，我們要問是否存在這樣一種界線？再舉一個例子，我們如何為一個喜歡無套濫交的人取得正當性？如何提出一個理由支持這種明顯危險的行為？其他像是第三者、通姦、亂倫、人獸交等等，每一項都需要小心謹慎的論述來處理，只倚靠世界大同的美好願景來支撐是不夠的，既危險又脆弱。

不論這些問題的答案為何，可以肯定的說，即便是酷兒也不可能對情欲無限包容、無限鼓勵。基於壯大自我的需求，也許酷兒要不斷納入各種邊緣情欲，但就我看來，這種壯大方式可能會反過來傷害酷兒自身，同時也可能傷害到其他人。

奶奶

每次放假回家總要抽一點時間陪奶奶。如果我回家的時候沒看到奶奶坐在客廳沙發上，大概就是到伯父那裡去了。

年邁的奶奶在兩個兒子的家裡輪流遷居，有時候在市區，有時候回鄉下。我自己並不嚮往流浪的生活，但我沒有問過他如何看待這種養老安排。怯懦善感的我總會顧慮很多，場合、時間，而有些問題是永遠也找不到時機開口的。

如今就算不顧後果的去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化療對奶奶來說不是第一次，憑著他一生勞苦所成就的堅強體力，才能於此垂垂老朽的年紀再次承受化療的折磨。一般人還沒有這種選擇。然而，化療的傷害開始拿走他的人生，一段接一段。

每次回來看他，便又聽他問起一些早成定局的往事。我總是很自然流暢地敷衍他，只要他笑，我覺得回答什麼並不重要。恍惚的時候，我會呆呆望他，答不上話。有些往事太遠，一時沒能追上，我才會醒悟眼前的奶奶其實已經離我很遠，離我很遠了。

我沒有確定的觀感去面對奶奶的退化，那一段段被丟下的人生，有很多是我早就希望他放手的。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埋怨過什麼了。他的苦，他的悲，他的恨，以人類無法仿效的方式從他腦中被抹除。我們曾經多少巧言善辯，搬弄道理，希望他不再耽溺於仇冤和計較，得到的效果不及今天的十分之一。今天我很難再去計算他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料得到的終究不是命。

奶奶已經很多年不染頭髮，黑色素褪失的短髮微微捲曲，帶有鵝黃的溫潤，雖然不是我嚮往中純淨的白色，但也足夠讓我羨慕。奶奶給我的太多，如今我好像什麼也還不上，又覺得人事已盡，聽命由天。我很少覺得我的人生走得太慢，除了面對幾個人，才隱約有一種辜負，這辜負又往往和我的理想以及際遇對峙。

今天奶奶在孩子氣的執拗之中回鄉下了，他會在那裡逗弄他的外曾孫，也許比在這裡快樂。想到這裡便感到寬慰與輕快，每一個欠缺如果都能被補足，人也就不必承載那麼多祝福。

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

最後一次讀你寫給我的話
像攤開大腦
再直再彎的紋路也看不出你的模樣
再淺再深
也看不出喜怒
這是唯物主義的好處

你的字那麼驕傲
除了自己誰都不嫉妒
想不起來有沒有愛過你
我的條件一直包括心地善良

似曾相識也是一種進展
世界熱鬧了一下
感到尷尬
除了第二人稱找不到我的名字
已經可以被代入
想不起來是不是該掉淚了
你看起來那麼捨得而我
是最近才學會的

一條撕裂信紙的疤痕
跟我胸口那一道很像
想不起來是不是原諒你了
為了活下去
傷痕的宿命就是癒合

右下角的屬名是最後一句謎語
需要下一封解答
想不起來有沒有遇見你
人要學著長大
愛恨學著沒有報應
故事學著沒有結局

又黃又皺的信紙
跟你的面容一樣蒼老
理由只要想得夠久就會變成真的
成為一件垃圾
我可以丟棄
不必挽留

我相信電磁波

就如同
我相信大樂透
不會中
聽你懷疑QED
不如相信告嘎D
你說這樣不理性
我說那樣不人性
邏輯上你鐵面無私
情感上我咚茲咚茲

我相信
每一個觸電的故事都是兇殺案
就是電子電流打到你
不是大腦神經內分泌
流星拳要靠小宇宙
electron要靠電磁波
聽你否認教唆犯
難道相信超自然？
今天感性之於理性
明天感覺之於邏輯
有沒有想過被害人的心情？

你說生活的樂趣在質疑
我說生活的方向在相信
你們愛老師但更愛真理
我最愛拎老師
的一句話
要怎麼知道
真理也愛你

我懂了
我瞭解
那些對與錯的堅持
真與假的對立
樂透共姑在所不惜
上帝到底是說要有光
還是說要被閃
的感覺
你到底是快掛了
還是有快掛了
的感覺
這個論證值得咀嚼
因此我願意
因此我學習
當你快要窒息
就需要氧氣
你怎麼知道？



※這首詩是最近念科學哲學的洩憤之作。

狗狗

流浪狗總會把施捨的食物打包帶走，於是跟蹤牠找真相…結果讓人對牠肅然起敬！


又要來講物種平權的老問題了，搭著一則有意思的報導，我就想把這老話拿出來講。

跟男女平權、種族平權一樣，物種平權不把某一物種的價值抬得太高，尤其不賦予某一物種凌駕於其他物種的絕對價值，更不認為有什麼物種生來就該服務另一物種、或受其利用。但人類總愛提著萬物之靈的稱號對其他物種盡情剝削，好像不這樣做，就不能顯示人類的偉大，尤其不能彰顯人類遠高於其他物種的智力。

說到智力，康德從人類智力中深刻的自省能力建立起人類神聖價值，對此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像這樣，挑一個自己最擅長的能力來說自己最棒，我就想問怎麼不挑一個別人最擅長的能力來說別人最棒？狗的嗅覺很靈敏，怎麼不說狗比人類優越？更何況，如果有人的自覺能力極低，甚至是一個智力退化的老人、或一個智力未發展完成的嬰兒，那他不就很沒價值？我不覺得人可以因自省能力建立出什麼神聖價值，這種能力很有價值，但要說絕對凌駕於所有其他能力之上就不必了。

物種平權自然反對虐待動物，但更重要的是吃素。沒有一個物種生來就「活該」成為其他物種的食物。如果弱肉強食是合理的，那人類有一天被外星人或者非洲獅給吃掉時，也很合理。

肉食動物吃肉可以被視為一種本能，但人類吃肉是一種選擇。依照康德推崇的自省能力來考慮，最應該為吃肉這件事負責的物種就是人類。人類是清楚知道自己有其他的食物來源，但卻依然選擇殺害動物的生命，食用其肉。人類也許是智力最高的生物，但往往也擁有最殘忍的心腸。

吃素是一種慈悲。吃素是人類同理心的高度呈現，讓人類將引以自豪的同理心、利他思想跨越種族的藩籬，擴及到各方面跟我們相差甚遠的動物身上。為什麼牛吃草不算是一種慈悲？和上面的理由一樣，因為吃素對人類來說是一種選擇，但對牛來說只是一種本能。

一個月少吃幾天肉、一個禮拜少吃幾餐肉，循序漸進，經年累月，也就習慣了，素食生活沒有那麼遙不可及。當然，吃素不會讓人營養貧瘠，挑食才會，挑食的後果不要老是栽到素食頭上。

我一直都聽說狗是人類的好朋友，但是看到報導中的狗做出高度利他的行為還是非常吃驚。狗的同理心都能超越物種、超越自私，人更沒有理由只著眼於自己的慾望。還是要多跟狗狗學習才是。



印度有人把攝像頭綁在流浪狗身上，體驗它一天的真實生活，看完我好想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