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得不夠

你記得我們在一起那幾年嗎
或許太遠了不怪你　
也不怪我
就像打雷　聲音會晚一點到
有些事情雖然結束
心裡也會晚一點
　　
現在關於你的一切我已經不太知道
不太敢知道
有些事發生了就不能回頭
這段日子的彌補都是真心　都跟以前一樣
很慶幸你沒有去接
我總忘記同樣的演員不同的戲
已經前世今生
　　
這次就到這裡
真相大白了就不再揮霍彼此的善良
你們誰都沒有虧待
也沒有放棄
我總忘記人是跟著感情變化的
還以為你們一夜之間面目全非
　　
對不起
差點再次毀了你
真的很想伸手撫平我留下的傷痕
當初不說一聲就把傘悄悄留給你
以為自己承擔整場突來的暴雨
便是身上僅存的意義
都是註定
感情和付出不盡相同　
每個相愛太早相見太晚的問題
或許就是答案
　　
如果緣分是時間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讓每個帶不走的人彼此原諒
世上過不去的事太多
你們就這樣好好的
所有我不能給你的　
他都可以

想你們

光不知道自己的顏色
酒不知道自己的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的意義
為了在夢裡清醒一些
喝一瓶酒
為了在愛裡好過一些
死一顆心
用無數軟弱的理由成為一個菸鬼酒鬼
以為這樣
結束就在很近的地方
　　
一場沒醒來的夢和一場沒睡著的覺
哪一個更漫長
朋友親人愛人仇人
通通不在了　都不在了
你們消失和我消失有什麼差別
大概是快不快樂的問題
用無數理由成為一個酒鬼
以為每一樣東西都可以用自己去換
　　
一乾見底
忘了我是留下來的人
要負責記住每一個離開的名字
酒醉是酒醉
解脫是解脫是另一回事
這是酒一直不忍心告訴我的
沒差了
這麼長的路
深不見底的錯誤
所有酒能給我的我都無以為報
不再喝
就這麼清楚與痛楚並存地活下去
活進每一次後悔
用自己接住自己所有的恨
是我能幫你們想到最大的原諒
　　
愛沒有合理的開始
人沒有安心的結束
把想問的話寫在手上
上帝看到了
有一天就能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
　　
　　
※這首詩寫給每一個在生命中迷惘、孤獨、悔恨的人。生命帶給我們最多的是痛苦，而痛苦卻是唯一令我們看清生命的東西。

不見而散

時間是自己唯一的孩子
無法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就像不知道自己一顆心剩多少沒有死透
最難熬的時候總會想
也許你早就回來了就看我
什麼時候發現破綻
　　
寫信　打電話　流浪
那天以後我用全部的力氣找你
絕望是練出來的
沒有人住的房子變成廢墟
沒有聲響的電話成為啞巴
生活用空洞填滿
會不會比較充實
有時我在猜
你是不是先把離開的那部分用完了
以後就剩不離不棄
　　
究竟是整個世界把你弄丟
還是你弄丟了整個世界
最後跟我說的那句話是安慰還是道別
如果你死了
我不用再提醒自己忘掉過去
今天你和秘密和命運一聲不響地出現
就像你們當初紛紛消失
除了我要的解釋你什麼都帶了
除了你要的平靜我什麼都沒留著
　　
不見還能老去
回頭就是荒蕪
你是那片消失的天空
在我心底長成無邊的大樹
　　
我恨你

不是故意

好久不見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沒有開口只是
不想讓你也問我這個問題
　　
黑髮橫流
回憶叢生
如果當初一切就在你身上停住該有多好
青春長滿錯誤
意外在我們之間堆積
我是一隻把自己點燃的鳥　
不讓你用手去接就飛走
　　
那些快樂有何用意
那些不幸都在提醒
有人消失
有人才會跟生活和平共處
我知道不該回來的
不應該出現
是命運追上了我們
還是緣分又事後反悔
　　
他拿著戒指跪了那麼久　
世界靜止在你的背影
你是不是答應是不是甘心
留給別人詮釋
他送你的蝴蝶胸針很好看　
你是最美的花朵
我不是漂亮的蝴蝶
　　
故事和眼睛都是情感的容器
裝得太滿就不好打開
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你
希望你幸福
卻做不到彼此錯過
的確　有些成全無法貫徹
　　
我就是一個人渣

如果再來一次

早上七點三十分
地鐵往東
人群總是我的秘密
恰好填滿車廂但沒有擋住視線
就快離開這座城市
五年下來除了一場掩去退路的大雪
什麼藉口也沒有醞釀
　　
學校　宿舍　地鐵
兩點一線的日子算不算一種代價
和你相比
在最熟悉的地方
過最不習慣的生活
　　
每次忘記睡覺的時候
總是想念台灣不太亮的月亮
爸媽有沒有快樂
朋友是不是沒變
你和夢想哪一個重要
還是喜歡畫圖
畫我們
把你的部分剪下來　燒掉
笑容寄回去給爸媽
　　
網路常常斷線
安靜的房間裡只能寫作業
用以前拍的照片把夜晚縮短
把回憶延長
親愛的
很久沒有跟你說走就走
夏季周末
我們在客廳呆坐一個下午就到馬雅就到巴黎
你灌的音樂我都記起來了
沒辦法換歌
終於開始喜歡Damien Rice
　　
上完最後一堂課
站在門口聽完最後一次鐘聲
骯髒的街道　
氣味鑽過口罩　鑽過幻想　
很多東西沒有被夢想變美麗
經過街頭藝人
有時我會請他唱一首The Blower's Daughter
你會不會告訴他這首歌
你們會不會再看一次Closer
然後花一整晚的時間等你開口說第一句話
　　
論文上禮拜送出去了
約好的事已經做到
但你也不會問了對吧
親愛的
兩年不見　我在想你
沒有帶走的那些東西
是你的悲傷還是我們的快樂
在這個陽光和你一樣燦爛一樣遙遠的日子
黑夜沒有比較漫長

不過如此

所謂人生的意義
該來的沒躲
該走的不留
此後我們就約在最壞的年代
最壞　
也就形同陌路
　　
春天有花在開
夏天有日在曬
很多事情再三出現
意圖遮掩我或遮掩世界
假裝一切可以重來
　　
這麼多的人這麼小的屋子
只能隔著玻璃看你
或者永遠看不到你
哪一種比較好
比較適合再也不見的風俗
　　
為了更好的生活
工作　賺錢　結婚　生子
時間除了自己誰都可以經過
我們除了時間誰都過得去
牆上那套西裝就掛著
小寶有一天會想起穿西裝還是很好看的
　　
風雨鳴叫
很多時候我們並不明白傷心和難過
是不是因為離開
為此這個身體開始有點相信明天就會消失
或以為自己是人們口中的靈魂
　　
真羨慕喜歡旅行的人
對遠方這麼熟悉
不曉得是我們高估了一輩子
還是高估了自己
曾經害怕失去你
也後悔得到你
活著是一種修行　你常說
失敗的人才會問心無愧
一旦你們明白回憶是如何在我身上完成的
死亡就不是我的缺陷
　　
很高興還能見到你們
這個該哭未哭的場合
你們比任何人都好　都安靜
像一本軟而未溼的書
那麼溫柔
從前那些借了沒還的今天都算了
施比受更有福
我願意你們永遠都在那一邊
　　
如果燃燒是成為光的唯一方法
就不等你們了
什麼也沒留下
已是給你們最好的東西
　　
　　
✢ 給重症的朋友

你說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我都相信
坐在月台想像你下車的樣子
直到車票過期了
眼睛沒有
　　
躲在口罩後面練習見你的表情
假設每次迎面而來的都是你
之前答應我的那樣
怎麼向吹哨的車長索取一個解釋
在遇到你的地方遇不到你
　　
火車總是把門關上就離開
跟著大家走向出口
有的背影前進有的背影轉彎
都沒有回頭
車站就一直留在原地
未曾代替
只是經過

寫一首詩等你

如果有一天和你吃早餐
和你做晚飯
有一天
我為你念起這首詩

一次一次想你的樣子
在你常去的果園
照顧你喜歡的果樹
太陽的溫暖是不是無處擱置
就留下紅潤的果實

一次一次想你住的街道
走向有風的窗前
看你喜歡的景色
星星的光芒是不是無處可去
就在你眼中住了下來

人類無法擁抱星星與太陽
我可以將你帶進屋裡

有時把你當作可以想念的人
但不知道你是誰
如果先把這首詩寫下來
是不是你就會出現

小酒館

外面還在下雪
好像是從走進店裡開始的
只有我為了這場雪分心
你們唱得那麼好我願意承認
如果也有人這樣對我說
　　
曾經愛過我的人
想問你們忘記我是不是一件高興的事
羨慕你們變老
可以和青春和夢道別
找一個人
不會要我唱歌給他聽
也不知道
　　
離家的時候以為吉他就是我的殼
結果當不了蝸牛
以前那些日子過得很好
它們不必愧疚
生活是一首現場演出的民謠
偶而走音了
也不能重來
　　
父親
如果沒去看你是因為不想再一次把你留下
你會不會原諒我
除了空中的風地上的雪門外沒有什麼在等我
在悄無人聲的房間裡
至少你不知道
謝謝你送我這把吉他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
希望你忘了我那一年的生日
　　
親愛的
你不想再聽的話我不會寫進歌裡
一個人孤獨
好過一首歌孤獨
你的心不能借住
雖然常到你家睡沙發
如果你試著對我好一點
也許我會發現活著不一定要當個爛人
　　
燈光暗下來的時候帶著吉他上台
以前多希望永遠有一個夜晚很多人聽我唱歌
假如現在不是第一次
希望是最後一次
台下的掌聲留在酒館裡
不願陪我去更遠的地方
聽說喜歡民謠的人都是善良的
沒乾脆給我一槍
你們下不了手
也有生活把我用光
　　
如果明天才是好日子
我只能活在今天
要是這首歌你們喜歡
別說
別讓我想起夢是那麼美好的東西

沒有感覺

BGM永遠不會是主打歌的
那種一出場　就讓人喜歡的旋律
一次一次重新來過
跟著日復一日的生活
是你想要很久
而又不願稱之為愛情的東西

等待不能填滿一切

面對你曾經跳下的海
理解你意味深長的頭髮
隨風飛揚
我跟你說沒有過不去的事
忘不掉的人
萬丈深淵
沒有比看不見頂的天空更可怕
你答應陪在我身邊
暗自決定不過去了就留在那裡
我沒發現
　　
想不起來先愛上你
還是先等你
那幾年時間被你用他的承諾填滿
除了自己
關於我的等待
你說人在另一個人心裡只能長出來
沒辦法填充
但捨不得你空蕩蕩的萬一就這樣飄走了
或被整個世界的空氣壓毀
你心裡我至今水土不服大概是欠缺一種砰然的感覺
不發芽的種子
拿起來比較容易
　　
消費主義時代告訴我一個方法用簡訊告別
把關心寫成二元編碼就讀不懂
就跟著看不見的光找到對方
逐漸變少的字數照耀我們
像初冬的陽光慢慢衰弱
虧欠與尷尬會流失
會不痛不癢埋在過時的手機裡
再也不提

舊情人

這些年
你開始覺得還是老歌比較好聽
我懂
偶而才聽一點音樂的人都這樣說

喜歡看你

喜歡你笑
喜歡你喝飲料
的樣子和短髮
你不化妝的好看
不隸屬任何打扮
哪一條溫柔的細紋被蓋掉
只有我明瞭
那是指認你的秘密方式
　　
忽略和戒心的不同
我想知道
要是站在不使你受困的位置
能否不再閃避
那些多於尋常的友善
守不住心事
世界那麼大
沒理由靠得太近
隔著最遙遠的距離
才能待在你身邊
　　
在你應該選修的課程裡
我是可以跳過的習題
得不到你的答案
最後那天下午如果你願意跟我說話
道別可以散在風中
不必埋在詩裡
　　
你的全部都喜歡但
不喜歡你
有人跟你走在一起畫面更美麗
自己先感到羨慕
就不怪你
有的相遇一開始就適合分離

站在理想的身後

你說道路軟禁了自由
很想一走了之
我看著你的背影
看不到方向

發條玩具

看那麼多戀人漸行漸遠
你希望有個旋鈕把我們常常旋緊
沒想到兩個人靠得太近了
就容不下愛情

我的世界在前面，你卻追不上了

書昨天寄來
你以為又是我買的
為了活下去曾經當面殺過你兒子
一次
之後你再也不認我
只好把文章印出來證明那是謝禮
可能字太小
你拿下眼鏡依然看得很慢
我一邊防守　
一邊後悔
沉默是客廳和平的方式　
　　
你像堅持什麼趕在這禮拜看完
我愣了一下
坦承是故意寫得深奧
雜誌社寄來的紙袋上有名字
是你看得上的大小
變焦的瞳孔洩漏有光
　　
「走吧　
　我一直想要買盆仙人掌」
　　
好不容易放晴
彷彿是久等的結局

彷彿


註：題目取自Tony Yu寫過的一句話，「文學在很前面，生命卻追不上了。」

知足

我回來了
你沒開燈
想說的話就吃回去
剛剛在門外練習的很多次
還好沒派上用場

你的眼光爬滿全身
我不能抓癢
希望你相信
男人也願意冰清玉潔

有時候不太確定錯的是這個世界
還是我們
每個人想盡辦法傷害對方
星座老師說感情需要不斷保鮮
熱戀無敵但
不是一件易碎品的愛情
該怎麼呵護
如果有一天幸福也是一個問題
希望你已經不在我身邊

你說吃進一口鹽就是吃進一片海
說著眼眶就在微笑時加深
流淚時變淺
海很快滿了出來
生活日復一日
你的眼淚是這幾年唯一的結晶
我吻了
就嚐到你所有心事

決定分手
留下一覺醒來再也找不到的
那種祝福
時候到了
依約破壞我們的約定
生活日復一日
至少
我們不在一起

不要浪費

終於完成證明
發現你早就離開
決定藏起來
留給下一個也很努力的數學家
可以兩個人一起
參加典禮

光年

你的眼神
是一道光
距離有多遠
就要多少年
才能到來

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

最後一次讀你寫給我的話
像攤開大腦
再直再彎的紋路也看不出你的模樣
再淺再深
也看不出喜怒
這是唯物主義的好處

你的字那麼驕傲
除了自己誰都不嫉妒
想不起來有沒有愛過你
我的條件一直包括心地善良

似曾相識也是一種進展
世界熱鬧了一下
感到尷尬
除了第二人稱找不到我的名字
已經可以被代入
想不起來是不是該掉淚了
你看起來那麼捨得而我
是最近才學會的

一條撕裂信紙的疤痕
跟我胸口那一道很像
想不起來是不是原諒你了
為了活下去
傷痕的宿命就是癒合

右下角的屬名是最後一句謎語
需要下一封解答
想不起來有沒有遇見你
人要學著長大
愛恨學著沒有報應
故事學著沒有結局

又黃又皺的信紙
跟你的面容一樣蒼老
理由只要想得夠久就會變成真的
成為一件垃圾
我可以丟棄
不必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