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1日 星期四
Cicada - 浮游在海上的島嶼 / 潛沉於水下的人們
Cicada怎麼看都是台灣樂壇的一支異旅。
在這個電子煙霧瀰漫的世紀,要找一支以原聲樂器為主要表演方式的團體其實不太容易,Cicada是特別出色的新近模範生。誠如Jesy所說,這是個什麼元素都可以互相融合的時代,科技太進步,連帶音樂裡的守舊派都快要銷聲匿跡。平常如果想聆聽原汁原味的器樂,不插電演出會是許多人想到的去處,而現在,我們多了一個更簡單便利的選擇,或者說是一個讓我們更加足不出戶、深度宅化的理由。
《浮游在海上的島嶼 / 潛沉於水下的人們》是一張徹底的Acoustic唱片,裡頭沒有使用Loop打節拍,也沒有摻入合成器,錄音也是大夥聚首同步錄製,確實是一張有機又天然的EP。在這個不停求新求變的圈子裡,Cicada的純粹器樂不僅僅是反璞歸真的最佳註腳,也是相對於科技狂飆的一種對照。
以「純天然」為方向,這張EP幾乎可以視為表裡一致的概念專輯了,這一點除了體現在音樂內容上,也涵蓋到產品的包裝。
拿起手工版EP,或許不容易想像親手製作的景況。當富足的現代生活已經習慣了品質的完美追求,這或多或少喚起了被遺忘許久的手作記憶。從撕紙、絹印,再到蓋章、車縫,其中很大部分是由Jesy獨自完成一千份的工作。儘管過程並非極度繁複,成品亦不是盡善盡美,然而一千張不完美手工EP匯集了一千份真誠的心意,這是手工版的額外價值,也是印刷版無從取代的獨佔特典。
還沒開始聆聽Cicada之前,首先注意到的不免是那幾個稍長的歌名,像專輯同名歌曲就是一首。似乎打從歌名開始,Cicada心中就有很多話要說,故事多得溢到歌名上來了。但真正的歌曲篇幅卻不如想像中漫長,EP裡並沒有後搖專輯動輒十幾分鐘的長篇鉅構,仔細聆聽整張EP之後,我們可以發現Cicada的確是那種常話短說的的性格。與很多好的後搖樂團相比,EP中敘事的細膩度和內容的豐富度都不見遜色。
通常聽搖滾樂,依照興奮程度、嗑藥灌酒與否,大則嘶吼衝撞,小則抖腳晃腦,遇上特定歌曲在特定段落還要台上台下全場大合唱,如此才顯得激情,顯得投入,靈魂才能藉此得到抒放與救贖。但在Cicada面前便完全不是這回事了。你不能把那套燃燒熱血的真性情搬到一個室內樂樂團面前,不是這樣的行為妨害風化,而是說,套個1976的唱片名字,你很清楚這舉動完全就是不合時宜。
這不是說聽Cicada就得忸怩作態,而是Cicada的音樂質地讓人自然如此。Cicada的音樂結構密度很高,大量資訊鑲嵌在每個音符裡,隨著樂句樂章進行會有很多層次的變化及轉折,一不專注很容易就聽得丟三落四,既感受不到Cicada綿密的音樂編排,也可能被厚實的情感簾幕隔絕在外,無法融入。此外,雖然Cicada的音樂十分親民,但根本上是五重奏室內樂編制,多少有一種氛圍效應影響聽眾,讓人不自覺安分起來。畢竟,在氣質出眾的鄰家女孩面前,再怎麼輕狂的野小子也會擠出一點憂鬱沉思的眉宇來。
攤開Cicada的團員組成,怎麼看都與當前台灣大多數樂團大相逕庭,難免困惑了我們所習慣的音樂歸類與定位。Cicada在情緒的鋪陳、樂器的編曲上都是一派後搖滾神韻,隱約中,不難聽見Cicada所依循的後搖滾脈絡與精神。他們著實令人想起太多出色的後搖樂團了,想起了Balmorhea的鋼琴,World's End Girlfriend的弦樂,當然還有小王子Ólafur Arnalds。那個低首不語、壓抑悵惘的形象不知不覺中便決定了我看待Cicada的眼神。
Cicada的曲子多是有起承轉合的,但這些轉承並不一定在同一個高度。意思不是說轉得太生硬或者難聽,而是它在情緒上不具有一致性。可能,一個愉快的起始最後會轉變為堅定不移的神情,比如〈用羽毛織出一條淡藍色的小徑〉這首歌。它類似於小說中的一個小段落、一個心情的起伏,嘗起來像電影,也像生活。而Cicada的妙處在於,這些片段以一種靈巧的姿態呈現,儘管故事免不了換幕,但換幕的舞步仍是輕盈而且優雅的
除了旋律的起承轉合,Cicada更善用樂句的疏密編排以及樂器的份量的來架構複雜的情感變化。比如〈告別 / 再見〉,我們可以感受到它大量的層次和接連不斷的轉折,滋味雋永深長,完全透見Cicada的樂器調度能力和編曲火候。
告別,姑且可以視為這張EP的主題。這個字眼下意識的透露出憂傷、疏離、冷澹,然而在〈以一種假裝放蕩的矜持 與你告別〉這首歌裡,Cicada演出了另一種別緻的況味,就如同它以詩句為名那樣耐人尋思。
從一開始那既不哀悽亦不冰冷的鋼琴,我們所領受到的並不像預期中那般悲傷,反而帶著一絲捉弄意味。爾後,那些翻飛的指尖、隨著琴弓盤旋而攢緊的眉頭,都活脫是一部舞劇,用以告別,更用以紀念。整首歌裡最難過的人兒似乎是一把埋頭呢喃的尼龍弦吉他。我們幾乎要看見,那默默的吉他音符跟隨車窗外的景色向後奔去,如同所有公路電影必然的情節。
與其感傷,Cicada在此選擇了紀念。為這,Cicada謹慎而從容的琢磨了一套告別的姿態,如同它逗弄人心的旋律那樣,以一種假裝放蕩的衿持,以及時隱時現的幽默。當然,黑色的。
不過,很快我們會發現Cicada還是能夠無情的,而且無情得頗為出色,尤其是緊接而來的〈告別 / 再見〉。
當沒有血色的指尖在無邊黑暗中將琴鍵一個一個緩緩敲下,美麗的時光就這樣倏然結束,猝不及防。我們甚至還優遊在上一首曲子的輕快裡,未及準備面對接下來的殘酷。這是EP裡最沉重的曲子,彷彿,不論先前的心情多麼輕盈優雅,此刻亦將陷入深抵靈魂缺口的悲傷之中,莫能自拔。
〈till the day we meet〉,儘管擁有這樣的英文名字,卻仍舊無法獲得一絲安慰。琴聲這樣冷酷的凍結,弦音這樣鋒利的切割,一顆心無論如何都已無法保持完整而不破碎。till the day we meet……我們在這樣的琴聲裡始終太過明白,告別,可以是分離的開始,再見,卻不是必然的結束。
在這張EP裡小提琴當屬最為搶眼的角色,吉他倒是十分低調,相當含蓄的沉潛於背景之中。若要說印象比較深刻的,要算是〈最後 仍在一起〉裡的前奏。
那樣的音色或者旋律,恍若尾隨在長長的、曲折又悲傷的黑色夜晚之後,與晨光並肩而來。在一部長長的、曲折又悲傷的陰暗故事之後,似乎這便是我們所能迎向的最溫暖的結局。就像電影〈原罪犯〉的最後一幕,天空一臉茫然,身後白雪千里……
而將這首歌安排在〈告別 / 再見〉之後,或許已是Cicada最後的仁慈……
《Over the Sea / Under the Water》。我們可以從中發現,Cicada並不刻意編寫某項樂器的solo,在每項樂器都擁有領導能力的情況下,整張作品仍由各聲部以一種非常和諧並且均勻的方式編織而成。這是樂團理念的表現,成功的因素之一當是Cicada本身的組成。
搖滾樂團的常見編制約莫不脫吉他、鼓、貝斯、人聲或者再加上鍵盤。基於樂器自身的功能屬性以及音色,無論如何安排各部樂器的份量,有些先天性的差異畢竟不能彌補。然而,Cicada的各聲部有了同樣的立足點,以此經營出來的聲音,明顯的,和尋常搖滾樂團那種各司其職、各安其份的平衡截然不同。
Cicada的出現提醒了我們,是該來點新口味了。這張EP的首批手工版本在幾個月內售罄,並且應樂迷要求旋即發行了印刷版本。這一片看好的迴響不僅說明Cicada的實力,也顯示樂迷對於新聲音的渴望。不管搖滾樂今後會不會引領風騷,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延續,依Cicada現在走俏的行情來看,這種優雅脫俗的氣質應當會是一個值得開發的方向。
誠然,這是一張EP,我們頂多將它視為Cicada投石問路之作,或者團員初試身手的練習曲。僅僅憑藉這張EP去論定Cicada是稍嫌武斷的。然而,在這40分鐘裡,我們的確可以看出Cicada對於經營灰色、疏離、傷感的情緒既下足了功夫,也有一定功力。但另一方面,較正向的曲子目前只有〈用羽毛織出一條淡藍色的小徑〉,這方面還有很多可能,既是未定之數,也值得期待。
總之,《浮游在海上的島嶼 / 潛沉於水下的人們》雖是一張EP規格的唱片,但無論由哪一方面來說,我們都無法否認它的表現已經超出一張EP太多了。
我比較喜歡印刷版的封面:赭紅的指甲,埋葬在掌中的臉龐,長滿蟬隻的落髮。我總覺得,這樣的音樂,應該就是由這樣的人這樣的指尖彈奏出來的。在停滿了秋蟬的黑色鋼琴上。
Cicada說:人們察覺到蟬的出現,往往是因為聽到了牠們非常具有穿透性的聲音,而不是看見其形體。
我們靜心等候Cicada的出現,則是為了聆聽他們演奏穿越靈魂的聲音。對於Cicada的正式專輯,在仲秋的細雨裡也在初夏的驕陽中,我們洗耳以待。
2011年4月12日 星期二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明信片
我早就預期
會聽見如此風和日麗的語氣
你的筆那麼孩子
比劃著高山的白髮 宮牆的傷痕
日子豢養在調味罐外頭
渴望鹽巴
這便是今天第一顆淚滴
安妮
你會不會困在那場和善而好客的雨中
或者追問欲言又止的浪花
躺下來蓋上一床香暖的陽光
回憶找到你之前
整個季節不帶思念回家
安妮
那陣浪人有沒有趕上大夥在岸邊的餞行
撥起你的瀏海
黃昏點滿燭光
浪人是不是也吹起他們的民歌
帶著鼻音
一雙耳朵懷抱含羞的河水
一雙眼睛親吻憂鬱的烏雲
----
謹以這首詩,獻給我的朋友們。在遙遠的彼方,你們仍不忘將身處的美好寄予我,謝謝你們。
也許我們不曾一同飛翔,但我會一同記憶你們的流浪。
會聽見如此風和日麗的語氣
你的筆那麼孩子
比劃著高山的白髮 宮牆的傷痕
日子豢養在調味罐外頭
渴望鹽巴
這便是今天第一顆淚滴
安妮
你會不會困在那場和善而好客的雨中
或者追問欲言又止的浪花
躺下來蓋上一床香暖的陽光
回憶找到你之前
整個季節不帶思念回家
安妮
那陣浪人有沒有趕上大夥在岸邊的餞行
撥起你的瀏海
黃昏點滿燭光
浪人是不是也吹起他們的民歌
帶著鼻音
一雙耳朵懷抱含羞的河水
一雙眼睛親吻憂鬱的烏雲
----
謹以這首詩,獻給我的朋友們。在遙遠的彼方,你們仍不忘將身處的美好寄予我,謝謝你們。
也許我們不曾一同飛翔,但我會一同記憶你們的流浪。
2011年3月26日 星期六
鹽水,橋頭,愛河
(1)
這一攤雞蛋糕有點名氣,小小的十分老舊的攤子,像是跟老伯一樣年紀了。雞蛋糕到處都有,但不曾看過這老伯手上的器具,據說是他自己製作的。排隊的一半是本地人,一半是像我們這樣外地慕名而來的。攤子旁邊放了兩個金屬桶,裝的是麵糊原料,每天這兩桶賣完就收攤了,算是有原則,但可能也是體力上的拘限。
我們等了好一會兒才買到。雞蛋糕的外皮酥脆,吃起來味道比一般的濃郁。我以前也吃過脆皮雞蛋糕,那是一種刻意做出來的品種,大概是利用高溫油炸的方式來讓表皮酥脆,但也因此油油膩膩難以入口。老伯的倒很清爽。生意很不錯,通常賣到中午就可以收工。老伯個性直率,不同於尋常商賈,如果一次買太多,他還會指著後邊的人給你上一課:「你沒看到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嗎?不要買那麼多!」只是,這性情可愛的老伯七十有了吧,還得出來討生活,箇中原因引人臆測,但我也不忍再多加想像。
在一目到底的路上,遠遠就看見武廟,因為那尊高達三十尺的關聖帝君像實在顯目極了。據聞關帝爺曾經大顯神威庇護鹽水鎮,這個傳說後來演變為每年的蜂炮習俗。關於蜂炮的故事很多,熱鬧、危險、瘋狂,也許下次到鹽水應該親赴現場看看,體驗生活應該多方多面,柿子總不能老挑軟的吃。
天氣很熱,就像台南小鎮應給人的刻板印象那樣,儘管現在已經十一月底了。一路掃食各家小吃,鹽水意麵之後來上一杯木瓜牛奶實在不錯,香濃又去暑。基本上只要腸胃挺得住,這種混搭風雜食法往往可以讓老食物吃出新妙趣,有別於傳統風味。
沿途多廟,街車疏落,假日裡連在岸邊擺曳的柳樹都慵慵懶懶,要晃不晃。河道轉了彎延伸過去,水面皺得又繁又薄,像一張保鮮膜拉拉扯扯那樣,好似風吹了柳拂了,這座湖的容顏就跟著老了百歲千歲。要是在日落時分,木椅上坐著吹風應該很是閒情,但現在實在太熱了,閒情沒有,離情很多。
過了橋是橋南老街。就這兒開始,一切換了一種色調,到處都是紅色系,偏銅鏽的範圍,就連那些樑木欄杆都融合得不著痕跡,有一種完美混血的錯覺。這裡可以聽到的話更少了,也很少看到人,頂多是像我們這樣的遊人。長長而彎折的街道,屋子簷上牆上盡是不等色的紅磚,看上去其實會迷住人。不論是枯坐路旁的老磨石子,或者倚柱長立的淑女車,整條街就沉浸在這樣的氣氛裡,兩頰微酡,醺醺似酒。
一般路上沒有老街那樣獨特的臉色,但偶而仍有一些不新的房子穿插其中,像是舊型的洋樓,蕪棄的荒舍,它們終究都以同一種頻率在呼吸。岑寂,空氣裡摻著著這樣淡微而揮之不去的成分。在我們的眼神與不熟悉的靜物之間,宛若一世紀那樣遠的距離橫了開來……
(2)
這段日子裡,橋頭遍地陽光,可能比天上的還更耀眼。垂直相錯的道路上不是走滿了人就是停滿了車,棚子搭起來的地方總是有沸騰的人聲。攤販安排得很整齊,但走道塞得密不通風,人太多了,在棚子下擠說不定比在外頭曬還難受。
附近一整田的波斯菊,紫白橘三色遞嬗,栽得很密。雖然波斯菊比較矮,但是對小孩子來說還是很好藏身的,足夠他們躲得不見人影。波斯菊顏色豔麗,在紫色和橙色的花叢中鋪上一道白花,便有一種分外搶眼的樸素。在這色彩紛綸的世界裡,近幾年純白設計倒成了大家愛不釋手的時尚,我想是同一個道理。
走進葵花海,風吹過來,遍地的太陽遍地的晃蕩,剛剛停在上頭的蜜蜂只好盤旋著等風停,再繼續工作。這裡的葵花跟人一般高,稍微彎個腰,就可以迎面相對。今天雲少,這初冬的時節,橋頭有金黃金黃的大頭花,也許就可以不用那麼想念豔陽高照的夏日。
橋頭糖廠裡有一條老街。台灣到處都有老街,老街和台鐵火車上的太陽餅可以說是台灣特產中的特產。
捷運的設立確實帶來了人潮。假日來這裡吃一口糖廠的冰,店門口的表演不管好不好看,終究是應景的,特別是在這樣歡愉的小鎮。裝飾品多是出自廢物利用的流派,建築物則走上兩種極端,有在使用的有所維護,沒在使用的就徹底荒蕪。其實這也不全是壞處,除了視覺上的落差,這也算是一種呼應名字的手法,不然整條老街跟剛建好的捷運一樣新潮,沒半件破爛東西也說不過去。況且,它還是有實際應用價值的,特別是有人專心凝神為它拍照的時候,那時就會覺得這些破屋破房實在破得合情合理。
(3)
那裡有美味珍饈,就會有慕名的饕客,那裡有嚴格挑嘴的食客,就會開出遐邇著聞的名店。只是,我們為了吃一頓晚餐也太波折,拐東拐西,問南問北,簡直在路上找金條都比找店容易,差一點就殺進軍營裡去了。最後得見酸白菜鍋的真面目,店內店外除了人還是人,劉家的招牌顯然已經亮得發燙。我不愛酸食,但這裡的湯底不至於酸得過份,濃郁味美,鍋料多而實在。先來的冷盤熱食也都不馬虎,餃子和肉捲很夠味,一套吃下來胃也撐了臉也紅了,心情總算才覺得甘願。
夜了。在夜裡看景致,城市不比野地差。這種美,完完全全是屬於人類的。因為星星都淡到不見蹤影,有時連月亮也不易發覺,所有看得見的東西都是人造的。從打狗領事館看高雄只是璀璨,這裡風清氣爽,岸的那一邊滿眼燈火,在黑夜之中,亮得像有一種不甘示弱的倔強。
這些年愛河變得更美了。橋由這一端彎到那一端,再轉向對岸去,蜿蜒纏繞走在河上面,像是徘徊不去。高雄的冬天沒多少真正冷的日子,這裡確實是四個季節都可以流連的地方。乳白色的橋骨在夜燈的照耀中熒熒發亮,遠看過去,人就踏著一道光走過河面,像走過一條銀河。
車燈引曳,從愛河之心往下看,這座城市似乎比白天更要匆忙。那些紅色黃色迎面馳來,又急急而去,不曾間歇。霓虹由橋下淹上來,將這座橋泡在一片迷亂之中,泡在安靜緩慢的另一個世界,很不相干的樣子。人雖然有時間的感知,卻無法將其控馭,無法如同在三維世界裡那般在時間軸上行動。此刻橋上的時間是否凝結了,不能得知,畢竟我從未能夠想像在一個剎那上駐足的感覺,如同一隻螞蟻不能想像三維世界的風景。
長風未冷,往來一陣細語,長夜未深,遠近一片流光。在我所能流浪的幻想之外,不管過去或者將來,我也終究如橋下那樣馬不停蹄,那樣來來往往,滅了又明,明了又滅……
2011年2月28日 星期一
雞排英雄
這兩天發現,原來有這麼多人覺得〈雞排英雄〉是一部爛片,我有幾句話想說。
的確,〈雞排英雄〉不能說有多好,但「爛片」這個評價我想太過了,這不止對整個電影團隊有失公允,也可能讓沒看過這部片的人產生誤解。坦白說,我不是非常喜歡〈雞排英雄〉,我看這部片的時候沒有太多的感動,相對的,我大多時候感到惋惜。導演想要述說的東西其實不難看得出來:平民百姓的辛苦生活,資本家的強勢擴張,政治的黑暗與不堪,黑道勢力的蠻橫與威脅,媒體操弄議題與歪曲事實,以及前面四者交相為賊與利益勾結,甚至老人醫療照護等等。太多議題在這部電影被拋出、呈現,這些都是真真切切台灣社會目前存在的問題,一部電影想要討論這樣的問題很好,為何落得爛評的下場?這其中或許有些身不由己。
導演葉天倫生長於電影世家,父親葉金勝當年求好心切,挹注大筆資金拍片,最後卻血本無歸。葉天倫童年一夕變色,一家人生活品質跌落谷底。多年過去,葉天倫人生幾番迴轉,最終拾起導演筒實現電影夢想,然而,父親的經驗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讓他對電影、對任何事都格外謹慎。拍一部探討社會問題的電影當然好,那會不會賣?老實講,我很不樂觀。
很多人都有電影夢,也有很多人付諸行動去追求,有的成功有的失敗。魏德聖賭命式的拍片作法為他贏得英雄式的讚譽,恍如電影情節一般不可思議,問題是,台灣有幾個魏導?曾以人生為注豪賭一場的追夢人最後都成就了嗎?還是一次慘敗之後就跌入深淵萬劫不復?因此,葉天倫選擇步步為營,他選擇一種折衷的方式,他加進他知道會賣的橋段在電影裡,用商業元素去包裝他要探討題目。當拍完電影的時候,他非常篤定的知道:這部片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熱血、為了夢想才賭一把拍的,這部片絕對不會賠錢。
事實證明葉天倫是對的。這部片在台灣票房破億,賣錢的速度只遜於艋舺,葉導自此一戰成名。然而,這樣的手段卻讓雞排英雄陷入另一個尷尬的處境,有人說〈雞排英雄〉灑狗血、低級搞笑、多老梗沒新意。一些口味較另類的影迷紛紛給予負評。確實,〈雞排英雄〉中很多處理的手法都不是我欣賞的,這部片甚至讓我只感覺到笑點,沒有哭點。因為那些「感人」的片段都太誇大,太特意,太露骨的為賺人熱淚而設計。至於笑點的處理,也有很多不盡順暢。但是,我不覺得葉導不會拍片,那些搞笑煽情的橋段也不是一時糊塗的失策,都不是,葉天倫知道怎樣拍一部好電影,但他更知道怎樣拍一部賣錢的商業電影。你很輕易就看得出來,那些牽強刻意的段子是特別加進去的。可以說,〈雞排英雄〉是一部勉力而為的作品,那些你不喜歡的要素可能是顧全大局而做的犧牲。然而,當我們對這樣一部電影感到不滿時,也許我們該去思考:如果一位導演必須這樣去拍他的電影,必須以這樣的方式去說他的故事,這是一種悲哀,那這是誰的悲哀?
每回提到國片,多數人心中就浮現「次級品」的念頭。為了看一部好的電影我們得去聽那些嘰哩呱啦的外國語言,然後目不轉睛盯著中文字幕,不時還得忍受啼笑皆非、言不及義的翻譯品質。台灣導演不能拍一部心中理想的電影,導演的夢想不能實現,這是他們的損失;台灣撐不起電影工業,電影人就得苦哈哈的過日子,這是他們的損失;那麼,台灣養不起一部好的電影,沒有一部優秀的台灣電影可以看,這會是誰的損失?
電影虛實交錯,真假難分,一部電影可以反映人生,一個人生也可以曲折如戲。現在我仍清楚記得藍正龍在〈雞排英雄〉裡說的一句話:「小蝦米戰勝大鯨魚的故事只有電視上才會演啦!」現實生活會不會上演小蝦米戰勝大鯨魚的戲碼,會不會有小人物實現大夢想的劇情?答案可能不多,可能少得令人灰心。既然如此,那〈雞排英雄〉的結局不就顯得是一種童話式的安慰?也或許是商業考量下不得不的處理。你可以說這是一種迎合大眾的妥協,但也可以用正面的角度看待它。畢竟,即使面對這個殘酷盛開的世界,我們心中依然倔強的存有一種企圖,一種想望。
為了未知的明天。
的確,〈雞排英雄〉不能說有多好,但「爛片」這個評價我想太過了,這不止對整個電影團隊有失公允,也可能讓沒看過這部片的人產生誤解。坦白說,我不是非常喜歡〈雞排英雄〉,我看這部片的時候沒有太多的感動,相對的,我大多時候感到惋惜。導演想要述說的東西其實不難看得出來:平民百姓的辛苦生活,資本家的強勢擴張,政治的黑暗與不堪,黑道勢力的蠻橫與威脅,媒體操弄議題與歪曲事實,以及前面四者交相為賊與利益勾結,甚至老人醫療照護等等。太多議題在這部電影被拋出、呈現,這些都是真真切切台灣社會目前存在的問題,一部電影想要討論這樣的問題很好,為何落得爛評的下場?這其中或許有些身不由己。
導演葉天倫生長於電影世家,父親葉金勝當年求好心切,挹注大筆資金拍片,最後卻血本無歸。葉天倫童年一夕變色,一家人生活品質跌落谷底。多年過去,葉天倫人生幾番迴轉,最終拾起導演筒實現電影夢想,然而,父親的經驗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讓他對電影、對任何事都格外謹慎。拍一部探討社會問題的電影當然好,那會不會賣?老實講,我很不樂觀。
很多人都有電影夢,也有很多人付諸行動去追求,有的成功有的失敗。魏德聖賭命式的拍片作法為他贏得英雄式的讚譽,恍如電影情節一般不可思議,問題是,台灣有幾個魏導?曾以人生為注豪賭一場的追夢人最後都成就了嗎?還是一次慘敗之後就跌入深淵萬劫不復?因此,葉天倫選擇步步為營,他選擇一種折衷的方式,他加進他知道會賣的橋段在電影裡,用商業元素去包裝他要探討題目。當拍完電影的時候,他非常篤定的知道:這部片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熱血、為了夢想才賭一把拍的,這部片絕對不會賠錢。
事實證明葉天倫是對的。這部片在台灣票房破億,賣錢的速度只遜於艋舺,葉導自此一戰成名。然而,這樣的手段卻讓雞排英雄陷入另一個尷尬的處境,有人說〈雞排英雄〉灑狗血、低級搞笑、多老梗沒新意。一些口味較另類的影迷紛紛給予負評。確實,〈雞排英雄〉中很多處理的手法都不是我欣賞的,這部片甚至讓我只感覺到笑點,沒有哭點。因為那些「感人」的片段都太誇大,太特意,太露骨的為賺人熱淚而設計。至於笑點的處理,也有很多不盡順暢。但是,我不覺得葉導不會拍片,那些搞笑煽情的橋段也不是一時糊塗的失策,都不是,葉天倫知道怎樣拍一部好電影,但他更知道怎樣拍一部賣錢的商業電影。你很輕易就看得出來,那些牽強刻意的段子是特別加進去的。可以說,〈雞排英雄〉是一部勉力而為的作品,那些你不喜歡的要素可能是顧全大局而做的犧牲。然而,當我們對這樣一部電影感到不滿時,也許我們該去思考:如果一位導演必須這樣去拍他的電影,必須以這樣的方式去說他的故事,這是一種悲哀,那這是誰的悲哀?
每回提到國片,多數人心中就浮現「次級品」的念頭。為了看一部好的電影我們得去聽那些嘰哩呱啦的外國語言,然後目不轉睛盯著中文字幕,不時還得忍受啼笑皆非、言不及義的翻譯品質。台灣導演不能拍一部心中理想的電影,導演的夢想不能實現,這是他們的損失;台灣撐不起電影工業,電影人就得苦哈哈的過日子,這是他們的損失;那麼,台灣養不起一部好的電影,沒有一部優秀的台灣電影可以看,這會是誰的損失?
電影虛實交錯,真假難分,一部電影可以反映人生,一個人生也可以曲折如戲。現在我仍清楚記得藍正龍在〈雞排英雄〉裡說的一句話:「小蝦米戰勝大鯨魚的故事只有電視上才會演啦!」現實生活會不會上演小蝦米戰勝大鯨魚的戲碼,會不會有小人物實現大夢想的劇情?答案可能不多,可能少得令人灰心。既然如此,那〈雞排英雄〉的結局不就顯得是一種童話式的安慰?也或許是商業考量下不得不的處理。你可以說這是一種迎合大眾的妥協,但也可以用正面的角度看待它。畢竟,即使面對這個殘酷盛開的世界,我們心中依然倔強的存有一種企圖,一種想望。
為了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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