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2日 星期四

追風箏的孩子

最近打算把看過的書整理一下,順便也留下一些紀錄;隨手一挑,就從《追風箏的孩子》開始吧。

十之八九都會把這本書搬出來給自己抬抬身價。還記得當初讀這本小說的時候是期末考前,每當坐下來唸書,追著風箏的身影就開始在腦海中竄動,那時一次要接受幾科的轟炸,明明書都念不完了,卻還無法遏止閱讀的衝動;終究我還是把教科書丟在一旁,乾脆爽快地把它讀完。

「這本小說太令人震撼!」就如Isabel Allende所言。
我第一次體驗到捨不得闔上書本的感覺,每讀完一頁,手就無法抑止地去翻下一頁,心裡興奮地期待下一段的劇情發展;我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能力在這本書的面前宛若初生嬰兒,毫無抵抗的辦法。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對文字的眷戀在遺落多年之後又再次被勾起;我開始心心念念,渴求每一個徜徉書本的時刻。
  
不久之後,除去音樂,文字便成為我另一個精神的歸處。

作者文筆流利暢達,情境描述令人有如身歷其境;當然,情節安排的匠心獨運是這本書最迷人的地方,經過前半段的伏筆以及情感的醞釀,後半段急轉直下的內心衝突於焉更添威力。主人翁阿米爾與哈山的深厚情誼在書的前半是主要的著墨之處,雖然如此,但隱隱約約中可嗅出一絲不安定的因子在悄悄發酵;友誼的天秤並未平衡,如此,注定要有人受傷,注定要有人悔恨。這本書的香醇之處,在於故事後半阿米爾的天人交戰與內心煎熬,隨著過往記憶益發濃郁而更加痛不欲生;那情緒的翻騰如同一杯老酒,濃烈得教人不堪入喉,那份苦口沁到靈魂深處,不禁鎖眉皺心。
  
覆水難收的錯誤起因於人性的脆弱與黑暗;然而,由衷的追悔與真心的贖罪亦源於人性的光明與秉善。我們可以說,作者固然狠心,但並未絕情;在最後的最後,Hosseini依然留下一線可能,人性尚未絕望。  
其實,這個故事的構思並非斷然新穎,但經過作者精心安排的橋段布置,以及絕妙的運鏡手法,使讀者情感投射地不落痕跡、難以察覺;如此,讀者得心境便任由作者擺佈,因而深陷泥淖無法掙脫。
  
這是Khaled Hosseini的本事。

除了故事精彩好看之外,透過這本書,我是第一次對於阿富汗的烽火連天有所知覺。戰火蔓延,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煙硝味,人民生活艱苦,生命無有保障的膽戰心驚,藉由作者揮灑淋漓的描述,更能讓人感受到那份無奈與恐懼;這同時也引起我對阿富汗史地淵源的興趣,只要有機會,我都會阿富汗的資訊都會多所留意。
  
這本書無疑開啟了我的文藝復興時代;在荒廢多年之後,我又開始拾起書本,而且比起以前,現在我更能領略文字的魅力,但也因此更加耽溺其中不願離去。



2008年6月9日 星期一

Travis - The Boy With No Name

2003年的《12 Memories》發行之後,經過多年的等待,Travis終於在2007年發行新專輯《The Boy with No Name》。在此之前,Travis的代表作向來是經典專輯《The Man Who》;不過,就我看來,新專輯將憑著壓倒性的動聽程度在Travis所有專輯中脫穎而出,因而《The Boy with No Name》列入了我的荒島選片清單。
專輯序曲〈3 Times And You Lose〉在Francis熟悉的呢喃歌聲中緩緩綻放,而後清脆的吉他撥彈意欲勾起眾人對Travis失落已久的記憶。就這樣,令人懷念的嗓音與清亮作響的吉他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地徘徊在念舊的耳畔,隨著Neil不疾不徐的鼓點,那寂靜已久的心湖又再次吹起漣漪。
  
久候經年,Travis並未離我們遠去。

一番久別重逢的寒喧之後,〈Selfish Jean〉由雀躍不已的鼓擊帶領露珠般晶瑩的吉他愉快現身;Francis也感染了這興奮的情緒,輕聲歡呼,加了些力道,歌聲裡滿是情不自禁的告白,率先叫醒你熟睡中的搖滾細胞。心頭小鹿蹦蹦跳跳,且讓我們以這怦然心動的心情,歡迎Travis的歸來。

嘻鬧稍息,耳邊傳來〈Closer〉錚錚鏦鏦的吉他在一角輕輕低語,遠處一縷蜿蜒的勾音臻至天際,婉轉曲折得讓人魂牽夢縈。Francis娓娓訴說著那些款款深情,心裡繾綣難捨的渴求於焉流露:「…Just need to get closer, closer…Lean on me now…Lean on me now…」
  
毫無疑問,〈Closer〉足堪戴上年度癡情單曲的冠冕。那流暢悅耳的旋律穿透人心,隱約漂浮的迴音吉他縈繞心腸,伴著悠悠傾訴的弦樂語句,承載著飽滿盈溢的情感,就這樣水到渠成地烹調出本世紀至今最香醇的一壺佳釀;酒的溫度足以讓冰川消融,讓凍原回春,那些數不盡的溫柔,隨著Francis妍暖的歌聲化作一澗春水,如羽絨般輕綹著你我孤單的心情,不再寂寞。一切如此美好,宛若仙境,如夢似幻。

浮夢才醒,景色已非;曲式一個變換,開頭緊湊跳動的貝斯帶著些許不安的氣味,密集的鼓點敲打著槃旋心頭的焦躁,忽隱忽現的吉他和鍵盤彼此眼神交會,傳達無語的秘密暗號;Francis接連的短句唱起了〈Big Chair〉:「…Here we go…Fast and slow…On the big chair…」而慘澹的燈光隨著曲末的反覆吟唱開始明滅交錯,那神秘的灰階色調開始在聲聲的呼喚中悄悄蔓延……

〈Battleships〉可愛的吉他刷扣教人莞爾,躲迷藏的鈴鼓頑皮地笑了兩聲,踏著碎步的鼓擊由小而大,沉穩的bass line稍稍緩和了意欲飛揚的興奮,掛著溫暖笑意的弦樂帶領滿心的期待航向蔚藍的海洋,這本應是個晴朗無雲的好天氣;然而,Francis無奈地輕輕鎖眉:「When will you figure out that it's not worth the fight little darlin'…you go and throw it all away…」
於是,原本水一樣藍的天空卻飄來了一片烏雲,誤解的風雨傾盆下著;彼此的戰艦正漂在湍急的小河上,相互抵觸的言語就這樣隔開了兩心的萬里之遙。
「but it’s too late…Battleship down…」木已成舟,Francis百折千回地吟唱著依依不捨的諸多悔恨……

Travis畢竟是個搖滾樂隊,一連好幾回柔情似水之後,是該照顧一下基本盤了。〈Eyes Wide Open〉可說是這張專輯最具攻擊性的歌曲,一開始典型的吉他刷弦和嗡嗡低鳴的貝斯就已預告了眾人起身搖擺的時刻。Francis短促地唸著那些詞句,催促野性燃燒的熱度,隨著絕絲絲入扣的吉他拉音,將聽覺神經挑逗得心癢難耐。

經過幾首歌曲的沉澱,接著是這張專輯中最典型的芭樂情歌:〈Under The Moonlight〉。過耳難忘的國民級旋律,輕快的節奏,明亮悅耳的吉他撥彈,加上Francis的催情嗓音,這天造地設的絕佳搭配營造出浪漫無敵的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美酒佳人,此情此景,哪堪遲疑蹉跎,正是千金一刻。

尾聲將近。〈New Amsterdam〉的開場宛若自彈自唱般的隨性自然,簡單的鍵盤語句稍稍填補情感的空隙,若有似無的節拍灑上調味的佐料;歷經漫長的聽覺旅程後,〈New Amsterdam〉著實給了一個漫布家鄉味道的質樸終站。窗外鶯鳴雀囀,黎明破曉,晨曦自地平線的一端照亮街道的盡頭:「…And it's a new day,…It's a new dawn,…In New Amsterdam…」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安可這玩意兒儼然成為專輯必備的橋段,多年後的Travis似乎依然對它愛不釋手。接在簡約淳樸的〈New Amsterdam〉之後,安可曲〈Sailing Away〉無疑替《The Boy with No Name》做了一個完美的補遺;層次豐富的和絃編排透露著迎風揚帆的期待,Francis逐字逐句地寫下出發前的心情紀錄:「…And when the story's told…we can go home…So what are we gonna do,when you've stopped crying?…I'm sailing, away…」
收錨啟航。今日,又是嶄新的一頁。

2002年,DFA Records自紐約引發Disco-Punk運動,帶出了一大票跳舞樂團;另一廂,The Strokes和The White Stripes硬是將Garage Rock Revival給炒起來,加上媒體的推波助瀾,21世紀第一個十年的搖滾樂就這樣被這兩大風潮給淹沒。
  
也許我該慶幸搖滾樂持續翻湧沸騰,派對瘋的跳舞音樂讓眾人得以一同狂歡作樂,而那生猛有力的車庫搖滾也再次注入了新的生命力;然而無奈的是,除了Franz Ferdinand或多或少可以舞動我的搖滾細胞,這數年來,趕搭順風車的新進樂團抑或老團新片都教我意興闌珊、毫無胃口,遍尋不著一張可以產生共鳴的專輯。於是,當大家口沫橫飛地談論那些欣欣向榮的新樂種,我卻老往舊時代的光暈裡潛去,在那些已然泛黃的斷簡殘篇中,殷殷盼望能找到一點慰藉。
  
《The Boy with No Name》的發行無疑給了我一個救贖。感謝老天,我精神上的原鄉,大不列顛祖國尚有Travis溫暖如昔,陪我度過這漫漫嚴冬。


2008年6月7日 星期六

相對論

悲傷,是因為對快樂的執著;
憎恨,是因為對眷愛的不捨。

靜止,是因為感知了流動;
他人,是因為承認了自我。

空間,是因為隔閡著距離;
時間,是因為不存在永恆。

老死,是因為新生。


2008年6月2日 星期一

厭倦愛情

面前的你讓我感到陌生。
你思考的紊亂我漠然瞧著,
你將毫無自覺的話語說成囈征,
無辜的花兒亦被你題成她的名。

她一笑,你展眉;
她落淚,你揪心。
這惱人的一搭一唱,
就寄託在那不可理喻的牽絆,
尋不得幾分邏輯。

舊時風發的意氣,
徒留供人憑弔的印記;
依著槁木一樣的心情,
將你憔悴的狂氣輕輕惋惜;
愛情編織的網裡,
坐困愁城的性靈正在吶喊,
要你還他逍遙如昔;  
你悠游的神采被養在止水一攤,
就餘奄奄氣息。 

你甘心的潦倒是我的謎。
你的視線宰制於她的蹤影;
你固執的波心,只願投影她的雲。

朋友,且讓我敬你清泉一杯,
滌去你眼裡的薄翳。
擦亮你的刃鍍滿自由的光澤,
別猶夷,
刈割愛情,
劍如流星,
耦斷絲盡,
瀟灑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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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天和多年不見的老友重聚,得知曾經有一段日子裡,我們眼中的風流人物被一個女生制服地服服貼貼,我用不可置信的表情聆聽這段小故事,腦中浮現了一個十分促狹的想法。古往今來不論中外,詠嘆愛情的篇章詩歌多不勝數,現在有不少人如果身邊沒個伴,還會渾身散發陰鬱灰暗的哀怨氛圍。突然,我很想唱個反調,所以寫下這篇,也算是個平反吧;至於平反什麼,當然是為平反而平反囉,呵。



2008年5月31日 星期六

羽球之神

前些陣子校隊教練涂國誠寫了一本羽球的書-「羽球運動-教學與訓練」(品度圖書出版),內容詳實、考據嚴謹,從手法步法、球員訓練、戰術運用、羽球演進、甚至球隊教練必備的領導素質等等均有討論;對每一個羽球愛好者而言,這本書無疑是千呼萬喚的寶典(涂老師說,這種羽球用書,台灣還是第一本)。更重要的是,書中所有圖片的model就是鴻偉。下午趕緊去找老師買了一本,趁著這次隊聚難得鴻偉有來參加,定要讓他給我簽名留念不可;抱持這想法的學弟妹也不少,隊聚儼然成了簽書會,呵。

時間迅逝,恍若俄頃,我跟鴻偉認識已經有六年,而這次期末對聚,也許是我們短期內最後一次見面了。

談到鴻偉,永遠離不開羽球。打從六年前的大一新生盃開始,鴻偉便以驚人的球技而聲名大噪,我已經記不得他是否有拿下新生盃冠軍;但無所謂,這塊驚世之材旋即被延攬至校隊,從此展開他輝煌的羽球戰史。
  
不消說,物理系的小小系隊找不到可與之匹敵的對手,於是前隊長林子翼決定要他只跟著校隊練球,只要系隊比賽時現身跨刀即可。升上大二之後,鴻偉已經是成大第一單,更是我們系隊完全倚重的戰力,他出戰的比賽,我們都直接以勝場計算。隨著校隊南征北討,鴻偉的名聲在全國大專院校羽球圈裡水漲船高;前隊長總是笑說:「校隊真的是撿到寶了!」
  
這幾年下來,除了大專盃團體賽,成大校對戰績一向亮眼以外,大專盃個人賽、公開賽、大物杯個人賽、市羽賽等大大小小的比賽,鴻偉雖還未到戰無不勝的地步,但也贏得了「魔王」的稱號,熱情球迷要求合照的情況時而有之。而在我們系隊,鴻偉簡直是有如神一般的存在。這次隊聚據說是全力配合他的時間而舉辦,先前隊長還放話一定要請到他出席;學弟妹對他的重視於此可以窺見一二。

這次鴻偉的出席,可以說是決定於兩年前;當時的他正面臨一個抉擇點。他毅然放棄清大的名額選讀成大光電所。當時的我以為,鴻偉純粹只是喜歡打球所以選擇留在成大跟著校隊打,甚至覺得他留下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校隊教練極力勸留;但後來才知道,其實這些都只是其次。

這次隊聚,我們大概把碩士班兩年的話全都講完了吧。我們沒有頭緒地東聊西扯,過往的那些日子,已經四散的朋友,彼此兩年來的狀況,畢業後的打算,將來的規劃等等。
我問他:「為什麼不考慮打職業的?」
他笑著跟我解釋,就算是大專盃乙組冠軍,與國手仍有好幾個等級的差距,無法相提並論的。
  
我們也聊到了進校隊的門檻,我才了解他留下來打球的真正理由。球隊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一種組合,有些時候,它所散發的魅力竟然可以讓你拿人生規劃做交換。像校羽這樣一起經歷多番戰役的團隊,隊友間培養出來的情感其實足以綁住一個人。鴻偉津津有味地述說著校隊隊員的相處,學弟妹對學長姐的由衷敬愛,學長姐對學弟妹的殷切期望;聚會時,彼此沒有隔閡的融洽氣氛,那濃郁的親切感加上長久以來互為隊友的信任感,真的可以讓人感覺到那汩汩的暖流注入心田。那溫暖令人眷戀,尤其當你孤獨的時候。
  
這些年來我一直喜歡一個人獨處,不知為何總偏愛那份清冽;可是後來我意識到,這也許是因為我從未真正孤獨。

我想起有回冬天,我問鴻偉:「怎麼還不回家過年?」
他輕描淡寫地回答我:「要回哪裡去?家裡都沒人了。」一陣酸楚自我的胸膛蔓延開來……
一切緣由連結在一起,我終於明白,此刻我們還有機會一同談笑,其實要歸因於校隊。並不是成大光電所給予鴻偉多優渥的條件,也不是因為台南物價比較便宜,真正的理由,是因為他放不下成大校隊。因為那兒就像他的家。

不久之後,鴻偉就要到南科當研發替代役了,選南科而不選竹科的理由已是了然於心;這樣也好,大家都近。

霪雨霏霏逢六月,分袂聚首又今朝。我不曉得每個曾經有過交集的人,是否在分離之後就此輕鬆地選擇遺忘,但我想我無法如此瀟灑;即便今後可能就是兩條平行線,卻猶仍期盼著交會的某一天。
  
折柳揮別,我沒有太多的話要說,僅有簡單如水的祝福:「顥穹遼闊,風騰萬里;鴻鵠振翅,扶搖而飛。」或許這言語稍嫌廉價,但也是因為那素衷太過滿溢。





黑洞的光